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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:百集市井杂记《兰生讲苏州》(22)七里山塘厂多少?

发现东方 | 2022-03-04 11:30:49文章来源:原创:口述沈兰生 整理:韩瑛

口述:沈兰生
整理编辑:韩瑛

姑苏城外山塘街,阊门走到虎丘山!

自唐代宝历元年(825年),诗人白居易任苏州刺史,率民众开河筑岸以来,至今已有近2000年的历史。这条七里古长街,从古城阊门一直到虎丘山前,河街相邻、水陆并行。街上有商铺林立、货积如山,河里舟船如蚁、岸上游人如织,被人们称为老苏州的缩影、吴文化的窗口。


山塘河新貌  沈兰生摄

明清时期,这条街的繁华达到了鼎盛。怪不得,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第一回就提到了这条街,是“红尘中一二等风流之地”。乾隆皇帝六次下江南。六次光临这条古街,还觉得意犹未尽,索性把这条街,仿照搬到了北京颐和园内,称“苏州街”。


山塘街 御碑亭 韩瑛摄

山塘老街在历史的长河中同样经历了兴盛、繁华时代,也经受着抗战时期的战火纷飞。老街除了我们知道的商贸发达、店铺作坊多、会馆公所多、手工作坊多以外。其实还有建国后重建的许多工厂企业,也曾是苏州主要的产业一条街,工厂一条街。这在苏州其他街巷无法与这条街相比。笔者作为一个老苏州人,曾工作、生活在这条街上,觉得有必要记录下来建国初期五十至七十年代的山塘街样貌,因为历史是传承的,不能留空白。

1949年10月建国初,苏州城百废待兴,位于古城西北的山塘街为了适应国家建设、经济建设和解决就业等方面的需要。在沿山塘街、山塘河两岸建了不少工厂,有轻工业、食品业、化工业、纺织业等门类。我是一个老苏州人,有缘从小见证和经历了这一段山塘街——“工业一条街”的历史,现为大家留下印记。

1980年10月,我被分配到山塘桥北与北浩弄连接的苏州化纺厂工作,从此和古街深深结下缘分,至今历历在目,先从这个厂讲起,这个厂前身叫“苏州丽新印染厂”,属于纺工局的一个中型企业,工人有五六百人。主要产品是棉布和化纤布,后来改为“苏州纺织品研究所”,厂前面设在北浩弄,面对护城河,后门就在三塘街上,就是现在的冈州会馆位置。

当年,我每天上班必经的山塘街第一座桥就是渡僧桥。跨过渡僧桥就到“苏州酱油厂”,酱油厂后改名为“苏州酿造厂”,属于食品发酵行业。厂部办公楼就在小株弄口,就是现在的网红打卡地“海事山塘”处。“海事山塘”对面方基上是酱油发酵车间,我还去车间参观过。进入这个车间门口,一股香味扑鼻而来,半成品就储藏在星桥下塘几十只大酱缸内,就是现在的白居易纪念馆的位置。这位苏州的父母官,“山塘之父”如果真的成仙了,还可以天天闻到苏州的酱油余香呢!


酱油厂的酱油大缸旧照 沈兰生摄

在山塘桥旁还有“竹藤器社”、“轻金属家具厂”,它们都属于苏州轻工系统的企业。主要产品是市民日常生活用的藤椅、躺椅、竹匾、竹篮、扁担、淘米篮、箩筐等等,还有折叠椅、沙发等。厂规模不大,但产品却是人们生活必不可少的日用品。

在星桥与白姆桥之间,当时有一家豆制品厂,专门制作苏州人喜欢吃的的豆制品,例如豆腐、百叶、素鸡等等,专门供应给当时苏州比较大的的星桥菜场,厂虽然不大,却天天一清早就闹猛运货,与苏州百姓每天的菜篮子关系密切,值得一提。

沿山塘街向西北方向走,过星桥,白姆桥不远处,就到“苏州缝纫机台板厂”。上个世纪80年代,老百姓家中几乎家家都有一台缝纫机。“手表、自行车、缝纫机”属于家庭经济条件好的“老三样”标配,这个厂专门生产缝纫机台板为缝纫机厂配套,当时也是属于适销对路工业产品,产销两旺,至今厂牌还挂在门口。


苏州缝纫机台板厂旧照 沈兰生摄

在“苏州缝纫机台板厂”附近,还有一家“延安玻璃厂”,该厂主要是生产医用玻璃器皿,以药瓶为主。因为当时“文革”期间,山塘街所在的金阊区,曾经被叫做延安区,所以厂名就叫“延安玻璃厂”。“延安玻璃厂”附近还有“橡胶厂”,主要生产胶鞋、热水袋、橡皮手套等。

跨过建于明代的星桥,没几步就到了丹阳码头。那里曾经有“苏州帽厂”,这家属于原金阊区工业局管理区级企业,工厂生产的帽子还一度外贸出口,当时为国家创造外汇收益。

再沿山塘河向西走一小段,就到了“苏州热处理厂”,该厂主要是为金属成品、半成品的后道处理,经过热处理后,可以使金属表面制品有光滑度,增加强度。

离三塘街河南不远,就有著名的“国画颜料厂”,也就是民国时期的老字号“姜思序堂”,这家老字号“姜思序堂”约创建于清乾隆年间,虽然期初只是一家手工作坊,但产品却驰名于书画界,解放后,苏州政府将老牌的“姜思序堂”扩大为工厂。生产画家、书法家需要的印泥、颜料产品。在书画界有口皆碑,用“姜思序堂”传统工艺制作出品的印泥和颜料,书画在宣纸、扇面等书画用材上,上百年都不褪色、不掉色,而且色彩非常鲜艳亮丽。


姜思序堂旧照 沈兰生摄

走出“国画颜料厂”,不几步,就到了“长城电扇厂落地扇分厂”。在当时,苏州“长城电扇”非常有名气,产品质量好,市场占有率高,和当时苏州产的“孔雀牌”电视机、“春花”吸尘器、“香雪海”电冰箱统称为苏州电子产业的“四朵金花”,长期在央视等电视台投放广告,“长城电扇!电扇长城!”的广告词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着。

从“长城电扇厂落地扇分厂”再往前走,没几步就到了“苏州油墨厂”,这家厂是属于金阊区工业局的下属单位,当年厂长叫袁荣官,厂里职工也要达500多人,由于这家厂产品销路好,经济效益好,职工福利相当好。当时普通“劳动群众”们感到能在这个工厂上班,是很自豪的,而当时这家工厂的职工,也是幸福感十足,走在山塘街上特别神气。

在“长城电扇厂落地扇分厂”附近,还有“钟表材料厂”、“玻璃纤维厂”、“建筑工具厂”。这些工厂我经常去了解、指导企业的法律工作,经常参与这些企业的民事调解工作。


苏州建筑工具厂旧照 沈兰生摄

我们再回到山塘街的东头,从橡胶厂沿山塘街向南,跨过明代所建的通贵桥,就到了杨安浜。“苏州茶厂”一车间就在明代礼部尚书吴一鹏的古宅内。当时我是苏州茶厂的法律顾问,常去厂里处理法律事务,当时法定代表人叫王小满,也非常熟悉,所以对古宅和茶厂都是比较熟悉的,古宅三路五进,也是山塘街上唯一的明代古建筑。主体建筑大厅称阁老厅,当年红极一时的电影《红粉》主要场景就是在这里拍摄的。


旧报纸启事 沈兰生提供

据当时茶厂厂长王小满介绍,苏州茶厂始建于1953年下半年,最初也是由好几家私人茶叶作坊合并起来的,茶厂建厂后,主要产品有茉莉花茶、珠兰花茶、玳玳花茶和白兰花茶等等。其中,茉莉花茶最受市场欢迎。尤其在东北、京、津、冀一带,销路非常好。茶青从收购进场,由女工分捡而后筛选,加茶花、窖制等多道工序,精工细作,制成的花茶品质一流,当年茶厂生产的“虎丘牌”茶叶,曾经荣获国家银质奖,也曾经是苏州又一个“响当当的名牌产品”。 


花茶原料照片 来自虎丘镇志

茶厂老职工大部分是徽州人,他们祖上几代人从事茶叶加工、生产、销售,徽派茶商在苏州很有名气。一车间所在的阁老厅内有一楠木厅,大梁扁作,有山雾云,门楼砖雕精细,还有中路三进为回马楼,旧时,大户人家的家眷小姐通常都住在回马楼楼上,不随便建外客,当时由于年代久远,有些房子已经破旧损坏,有的成了危房。屋顶毁滥甚至有的屋顶破损得可以看见天了。1995年在一次全国古建专家会上,我发言时专门呼吁。应该及时抢救保护玉涵堂,后来得到市政府重视,及时抢修。目前,这座明代建筑已经成为山塘街上一个景点,对游客开放,吾心甚慰。


玉涵堂新貌 韩瑛摄

往事如昨,历历在目。山塘街走到半塘时有桐桥和彩云桥,那里有会馆场。清代末年,陕西、山西的全晋会馆就在此。到了光绪年间,全晋会馆迁到了平江路中张街巷,这里又曾设立淀粉厂,顺便一提。从彩云桥向西,过冶方浜,接近普济桥的地方,有“苏州感光材料厂”,这家厂生产用于照片、电影拷贝的感光材料,即定影、现影材料。厂门西面对着山塘河,现在工厂的大门还在。

从“苏州感光材料厂”再向西,就到了有名的苏州香料厂。这家厂专门收购虎丘、长青乡附近的茉莉花、玳玳花、白兰花作为原料,从中提取、提炼香精、香料,花露等。由于厂地处虎丘乡是著名的茶花之乡,附近花农把一船又一船的花卉运到厂里,当时厂门口的山塘河上停满了运花的船只,排队等待运进场。现在每每走过这码头,当年空气中的花香还在鼻头萦绕、满河花船的盛景记忆犹新。


苏州香料厂旧照 沈兰生摄

向西过斟酌桥,就到了虎丘山门口。50年代,这里有一家规模不大的大同造纸厂,由于排出的废水,污染虎丘周边的水系和山塘河水,就被停业了,这个厂后来迁到了苏州娄门外,山塘河水系得到了很好保护,还山塘河绿水盈盈依旧。

旁边的山塘河920号民国时期是一家茶馆,也曾做过大同造纸厂的职工宿舍,我还曾经住过,轻轻带过一笔,将记忆中留在文章中。

到山塘街虎丘山门前,就到了“苏州照相机总厂”了,当年比较有名气的“虎丘牌”135型照相机就是这家厂的龙头产品,当年要是你挎上一台“苏州照相机总厂”生产的“虎丘牌”135型照相机游玩虎丘,那可是令所有游客羡慕煞的事情了。“虎丘牌”135型照相机是当时深受摄影爱好者欢迎的国内知名牌,产品畅销全国,还有出口外销。

在山塘街新民桥北,还有一家“罐头食品厂”,除了生产肉,鱼罐头外,还生产当地时令特色农产品,如蚕豆、银杏仁、桔子、杨梅、白果罐头。苏州是著名的鱼米之乡,美味食品享誉海内外,罐头食品产品远销海内外。当地农产品加工季节性强,如桔子、杨梅、蚕豆上市,厂里常招季节工。那时候,一些中学生常利用假期去罐头食品厂打短工,如此,常可以挣点补贴一些家用的钱或挣点买“小人书”的零花钱,开心的很。过了许多年,这些去罐头厂打短工的趣事,也成了许多老苏州们难忘的回忆。

七里山塘故事多,几度春秋话工厂。老街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向世间展示着不同的画面,承载着不同历史使命,建国初期街上林林总总的工厂一条街,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期间,前后一共有二十多家工厂企业,也是做得有声有色、有腔有调,这在苏州街巷中是极少数的,所以说古老的山塘街也曾经是工厂一条街。当年,苏州也是全国重要的轻工业制造城市。

悠悠岁月,时代变迁。山塘街上这些工厂企业曾经兴盛过,随着时代的发展,关停并转,大部分企业已经不存在了。我将此段历史还原记录,为古街的历史上留下一些印记和补充,作为历史,记录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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